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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怀君兮

      [壹]

          入夜,窗映虚影伴残烛,竹门中人半掩屋。

          自古以来,黑白两子以乾坤之道,明天下之势,棋盘上的沙场,一念之间生死千军万马。

          棋盘旁龙涎香焚烟袅袅,缥缈中胜负若现,白子既落,“复兄,你这绝地逢生的技术一如当年”。说话者一身清泠月牙袍,放下黑子,把玩置手旁的茶杯,看着对坐之人。

          昏黄的光晕映出执白子者,身着黑锦滚云袍,唯见腰中那支通体白笛。

          陶复闻言抬头而望对坐之人在笛上的目光,勾唇笑道 “怎么,这么久了你还惦记着我的笛子”。说罢伸手抚摸笛身。

         “非也非也,久不闻复兄笛声绕梁,甚是遗憾”以南一脸煞有其事的惋惜,却掩不住那嘴角的笑意。

          以南言罢,只见白笛被置棋盘之上。

          烛光下棋盘,烛光中色泽通透的玉棋和清寒的笛子格格不入。以南看着棋盘上的笛子,倏然笑了。

           他可没有看错,那笛身下侧那苍劲有力的刻字,仿佛将那“木”字刻进了骨里。

           骨里……以南目光一凝,旋即苦笑。

            “这入骨的相思,不知泉下知不知”

           陶复执笛起身,临窗而立,笛声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,闻其音如临其境,或是忆起那不愿碰触的过去,亦或是那水绿轻纱的舞姿。

          以南在一旁赏曲饮茶,却不是平时细品茶韵,而是如饮酒一般,仰头饮尽,似将曲中的凄凉无力一饮而下。

           笛曲与茶凉,抵不过相思泪两行…

      [贰]

            “子复,你看怎么样?”清澈动听的声音传来,陶复拾目而视,跟前的转动身姿的女子让他眼前一亮,竟一刻间愣了神。

           “子复,子复…你个傻子,好看吗?”被女子的声音唤醒,看着女子的笑颜,陶复笑着走到女子面前,揽腰而入怀。

           “木儿穿什么都好看” 他就知道,第一眼就看到的这件水绿襦裙,一定最适合她。

          只要得她笑颜,知她心意,也不枉他用那块令常人畏惧的玉佩做了交换。

           “君赠我以罗裙,我以长袖报君,可好?”她满眼认真的看着他,一脸的期待也掩不住心中的欢喜。

           他拿出翠玉笛,伴着笛声悠扬,她长袖展开,衣袖舞动,素颜青衣而舞,北方有佳人,倾国又倾城,他眼中的佳人也就如此。

            她又怎会没留意,他不知所踪的贴身之物;她又怎么会不知,他的身份定非常人;不过那又怎样,她从不悔救他。

            她不知晓他来路,也不寻问归处;不提过去,不谈未来,彼此陪伴细把岁月雕琢。

            他挥毫绘摹,她挽袖细润淡匀墨;

            她泛舟莲池,他渡头绕蓬把桨支;

            他满月清笛,她长袖倾城舞尽意;

            她采药而医,他文火瓦罐熬药兮。

        平静无人惊扰的岁月,两人相濡以沫的时光,犹如白驹过隙,纵有生死相许,也逃不了命运的结局。

          那日她外出归来看到满院的狼藉,屋内他未完的字迹遗落在地,以及那碎了一地的翠玉笛,她发白的手握紧了桌上的悬赏通缉。

           她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,她本满心欢喜的想要物归原主,殊不知玉留人不留。

           玉玦,玦者,诀别也。

        [叁]

            “七弟,好久不见。”一道鸦青的身影走来,“不知近来可好”。

           “想必四王爷也不想见我吧” 陶复自顾饮茶。

           “七弟此言差矣,毕竟是兄弟……”

           “四王爷不会抓我来只是为了谈这些虚情假意的兄弟情的吧”,陶复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。

           只闻来人一笑,再次言道,

           “本王竟不知七弟为了佳人,可放弃王侯将相的富贵荣华,去过山野村居的粗饭淡茶”。

            “四王爷,龙纹玉佩并不在我这里,你不必多费口舌了”,陶复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
              龙纹玉佩,王朝继承人的象征。

              王朝历代以来,皇位的继承都是由玉佩而定,就连太子也要畏惧三分。现在玉佩已被陶复为了一件纱裙而流入市间,他已无惧。

               “司塬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四王说完,气急拂袖而去。

              “四王爷心狠手辣,杀伐决断,不惜代价拉拢朝中大臣,并且握有兵权,太子对他毫无威胁,唯有你,拥有龙纹玉佩的嫡子”

               月牙袍从屏风后走出,通身温润如玉的文人气息,不是以南是谁。

                “最近皇上下令让我去珏城一趟,想必数月才归,你在宫中当心些”

              “嗯,不牵连到她,怎样都无所谓”

             以南长叹而离去。

              陶复一人独坐桌旁,以茶水为墨,桌为纸,留痕“木兮”二字。

               “小女子木姓单名兮” ,眼前都是她的脸,挥不去的影子。

                身边没了她,何处才是家。

      [肆]

              他再见她时,是在他府院内,四王言说为他带来故人,却不想竟是她。看到她那消瘦苍白的脸,还有血污的水绿襦裙,他心疼的犹如刀割。

             他没想到,四王会对她下手;更没想到,她会为他带回玉佩。他不在乎玉佩在何人之手,他只担心她被四王爷抓来可还好。

             “七弟,这个故人如何?”

      “四王爷,我不是什么人都认识的。”

      “七弟的意思是这女子你不认识?”

      “…不认识”

      他看到她闻言而诧异的目光,表面掠过她的眼神,心中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
      四王拿出玉佩,放在掌中摩擦打量。

      “玉佩从此女子身上找出,七弟确定不认识?”

      “玉佩早已被我流于市,自然不认识”

      “那就是擅自留存皇室宝物,应当诛之”

      陶复闻言猛惊,到了这一步还不肯放过她,难道四王存心试探?若他承认,虽他必受威胁,却能暂时保住她;若他不承认,她必定魂断刀下。

      当他正欲承认时,一道血色映入眼帘。血色伴水绿,她手握短刀刎颈而倒,一双含笑的目光看着他向她奔来。

      “木儿,木儿”他看着倒在他怀中的人,止不住的血,温烫的血和逐渐冰冷的身体。

      她用力抚上他脸颊,“子复,我…我怎么能…能让你因为我受到威胁”,她努力的扯开笑容,“我愿用我的命,换你一世安宁”。

      “木儿…”撕心裂肺的喊叫,唤不回那已故的灵魂,他颤抖的手上满是她的血,他亲自看着她含笑而逝。

      “小女子木姓单名兮”

      “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”

      [伍]

           此后,风云骤变,江山易主,改朝换代。

           篡权夺位,帝家的权利游戏;

           弑嫡归庶,皇室的骨肉相残;

           江山佳人,自古以来两难全。

           民间百姓不在乎皇帝是谁,只愿能有安定祥和的太平盛世即可。可这盛世的背后,权利的厮杀,要么绝地逢生脱身而出,要么留命于此孤魂一缕。

            待满身风尘的以南归来,刚入皇城的他就听闻,“天朝易主,新皇继位,前朝叛逆余党皆已被除。”

            终究是来迟了吗?

            当年才冠天下的七皇子司塬已死,留下的,是埋名游于四海的男子——陶复。

           “我醉君复乐,陶然共忘机”

      [陆]

           曲终,不过盏茶时分,却似经历了一生。

           “复兄,以骨为笛,留其随身,陪你勾勒这人间万象。”

             “携她赏尽天下山河花落,看遍世间风清柳薄,应了她一世承诺”

             以南再执黑子,放在了白棋后方,此棋最不该走的,却是那绝处逢生的白子。

            黄土一抔埋白骨,自留终生相思苦。

            不思量,自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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